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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0多人中毒，7人身亡。1997年震惊全国的安徽和县南北少林武术学校投毒案于今年5月告破，11月1日上午在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。经过近14小时庭审，法庭宣布择期宣判。
当天一早，遇害者家属们及部分当年就读于武校的学生从各地赶来参加庭审。此次开庭，遇害者家属们委托律师提起附带民事诉讼，希望严惩两名被告人。其中6名遇害者家属各索赔101万余元，另有1名遇害者家属提起157万余元赔偿。
两名被告人中，付某某曾担任该武校教练，于案发前十日左右从武校辞职。朱某某曾与该武校校长彭某某共同经营武术馆，期间两人产生矛盾，彭某某另立门户，并带走大部分师生。
庭上，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提请以投毒罪追究朱某某、付某某的刑事责任。付某某承认实施投毒，辩称实施投毒并非出于和武校校长彭某某有私怨，是需要钱治病而为，当知道7名学生因此丧生后很后悔。朱某某辩称，自己没有与付某某合谋投毒，也没有参与实施投毒，其因武校经营方面的矛盾曾想加害于彭某某，并非针对武校师生。
庭审现场
聚焦庭审
两被告各执一词 朱某某是否指使投毒为争议焦点
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，1994年左右，被告人朱某某和彭某某在共同经营和县少林武术馆过程中发生矛盾，彭某某离开武术馆后，重新开设经营和县南北少林武术学校，并带走大部分师生，朱某某于是对彭某某怀恨在心。1996年8月，被告人付某某到彭某某经营的武术学校任教，后因琐事对彭某某产生不满。朱某某、付某某经他人介绍认识后，均表达出对彭某某的不满，为把彭某某的武校搞垮，二人商议使用投毒方式进行报复。1997年6月29日晚，付某某窜至武校厨房内，将两包老鼠药投放在食物中。次日早上7时许，武校130余名师生吃过早饭后出现不适症状，其中7名学生死亡。
付某某当庭承认实施了投毒行为，并自述，案发前十天左右，他从武校辞职回到老家后，听到外面叫卖老鼠药，花一两元购得两包。1997年6月29日晚，溜进武校厨房，打着手电投下老鼠药。投毒后在附近水沟洗手，并随手扔去包装纸。当晚他在武校附近一雨棚待至天亮，次日清晨听到救护车开往武校，随后慌乱乘车离开。
关于实施投毒的原因，付某某辩称投毒并非出于对彭某某的不满，而是受朱某某出钱指使，朱某某与彭某某存在恩怨，朱某某想搞垮对方武校，因而约他见面并提出投毒，同时允诺他事成后支付5万元，并预付500元作为定金。
朱某某则否认了合谋投毒。他辩称，自己从未提过投毒，在付某某提出投毒后，自己并不同意。他与彭某某的恩怨只针对其个人，未想过伤害学生。对于付某某提及的500元，朱某某称这是给对方帮忙介绍学生的感谢费。至于在案发后逃离和县，朱某某则称是因为担心被“误会”牵连。庭上，两人均称只见过对方几次面。
公诉机关认为，该案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实充分，提请以投毒罪追究朱某某、付某某的刑事责任，并提出二人不宜区分主从犯，属共同犯罪，建议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、无期徒刑或死刑。
付某某辩护律师认为，付某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，鼠药产生后果也超出其预料，归案后如实供述，态度良好，且未有其他违法行为，建议从轻处理。
朱某某的辩护律师为其做无罪辩护，称本案中无客观证据证明朱某某授意或同意付某某投毒，在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，应依据疑罪从无原则，建议判处朱某某无罪。
遇害者家属在法庭外合影
案发当日
130余名武校师生早餐后中毒 有人倒在自救路上
据多位亲历者回忆，1997年6月30日清晨下雨，晨练因此取消，学生们在7点吃过早饭后，部分参加次日比武表演的人原定将集合训练。当时已去省城深造的王林（化名）几天前被校长彭某某邀请回校参加比武表演，她记得校长曾对几个武术功底好的同学提到，此次表演将有三个武馆参加，优胜武馆将获得奖金，朱某某的武馆亦在表演之列。
饭后洗碗时，王林看到身边的同学接连出现口吐白沫、抽搐等症状。在跑到几里外的路边电话亭报警和拨打120后，她也开始感到不适，“想睁眼也睁不开，脚也站不住。”倒在路边的王林随后被几名同学架起，抬上校长的吉普车送往医院，车上还有6名已陷入昏迷的学生。
武校内，出现症状反应的师生越来越多，有人倒地昏迷，有人用洗衣粉催吐，尚保持清醒的人开始组织自救。时年15岁的郑超（化名）是少数几个没有中毒的学生之一，他记得当时大家抄着田埂小路的近道向公路走去，“走着走着就有人‘啪’地摔下去了，我们没有倒下的就从田里把晕倒的拽起来，抬着走。”他在路边拦停了一辆客车，说明情况后，车上乘客纷纷下来协助，一车接一车地把师生送往医院。
武校学生合影
田伟当年也是一名客车司机，彼时正在等待发车的他，听闻儿子的武校出事了，连忙开车向医院奔去，沿途救起那些已经倒在路边的学生。他先儿子一步抵达医院，等儿子被送到抢救台上时，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。庭审现场外，田伟回忆起事发的情形，过去26年，这些片段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张女士当年就读于事发武校，11月1日一早从外地赶来旁听庭审。她始终记得，事发当天在搭车前往医院的路上，眼见着同学在自己身边停止了呼吸，“我是全程掐着他的人中，太残忍了，所以今天我无论如何要来法庭，听听他们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午间休庭时，张女士在法院外说。
汤自平怎么也想不到再见到儿子时会是在医院的太平间，中毒事件发生两天前，儿子还兴冲冲地打来电话，让家人届时去看他的表演。事发当天“下午一两点钟打电话来，我魂都不在身上了” ，他和女儿先乘车赶到武校，接着前往医院，却没能见上儿子最后一眼。“过年过节都会想小孩子，想得不得了。他如果还在世，今年都42岁了。”庭审当天，年近八十的汤自平一直在法庭上坚持坐到了夜晚。
刁云山的儿子中毒离世时年仅10岁，是七名遇害者中年龄最小的。庭审当天，她带着一摞儿子的照片赶来，照片上他的身影被永远定格在1997年。刁云山记得，事发当儿子在医院抢救时，尚有呼吸，意识模糊间对着她说：“妈，我口袋里还有10块钱，还有两颗糖。”但终究没能撑过第二天。刁云山还记得被告付某某就是儿子口中那个尤其喜欢自己的教练，怎么能忍心做这样的事。
休庭期间，一名遇害者表哥双眼泛红走出法院，“7个家庭，26年承受了生不如死的痛苦，很痛恨，希望犯罪分子能绳之以法。”
持续追捕
民警代代接力侦办 追踪行程数十万公里
当年案发后，专案组经调查研判认为，与事发武校校长彭某某素有积怨的付某某、朱某某有重大作案嫌疑。围绕两名嫌疑人社会关系，专案组抽丝剥茧、不断拓展排查工作，在和县、湖北监利等地收集掌握了嫌疑人体貌特征等有关信息。1997年7月14日，公安机关将付某某、朱某某列为全国通缉，开展持续追捕。
犯罪嫌疑人付某某辨认现场
由于付某某、朱某某隐匿身份，又受当时侦查条件、技术力量等各方面限制，追捕工作困难重重。但一代代办案民警接续努力、追凶不懈，只要获得嫌疑人的线索，就立即出差查证、循线追踪，并综合运用各类侦查资源，在抽丝剥茧中寻求突破口。二十多年来，专案组持续组织警力相继辗转全国29个省、市、自治区，行程数十万公里，走访人员200多人，核查各类信息数万条。
“我们所获得的线索都是传来的线索，必须要往上溯源，往往很难找到信息的第一个发布者，也就没有办法核实线索的有效性是多少，只能根据别人讲的情况去找。”和县公安局原刑侦民警王昆回忆。
犯罪嫌疑人朱某某辨认现场
2022年下半年，专案组再次获得嫌疑人朱某某的相关线索，在贵州发现其踪迹。2023年上半年经过深度研判，基本锁定朱某某藏匿地点。5月7日清晨，在贵州贵阳将隐匿身份开办桶装水生产企业的朱某某在厂内抓获。据悉，潜逃期间，朱某某先在江西鄱阳县躲藏2年，后窜至浙江杭州打工，先后在江西上饶、贵州贵阳开办桶装水生产企业。
2023年5月，福建晋江警方利用大数据分析，发现在一皮革厂打工的男子与嫌疑人付某某存在相似体貌特征，经两地警方反复比对确认后，立即将其控制。5月9日，付某某被押回和县。作案后，他先后流窜到江西新余市，福建德化县、莆田市、晋江市等地。
案件后续进展，荔枝新闻将持续关注。
荔枝特报记者/张紫珺 李爱 剪辑/奚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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